在人生的长河中,每个人都要经历太多的事,但有些事情总是和一些东西联结在一起。譬如一品梅香烟,便让我无法释怀。
小时候,由于兄妹多,我跟随爷爷生活的日子长。印象中,爷爷腰后挂着的一根旱烟袋总是与他如影相随。
2003年的秋季,当时驻江苏兴化市某部队服兵役的我第一次休假返乡。临行前的晚上,心儿早已飞到爷爷的身边,想着在黄土地上操劳一生、一辈子也没走出过家乡的爷爷,心里不免隐隐作疼。第二天,我特意跑到驻地一家大商场内为爷爷买了一条精装一品梅香烟,爱抽两口的爷爷见了准会高兴。
到家后,我拿出礼物交给爷爷,并当场拆开一包一品梅,抽出一根,点燃后送到爷爷的嘴边。神情谨慎的爷爷用拿惯旱烟的手小心地扶着香烟,先试探性地吸了一口,烟入口后,爷爷的肩膀耸了起来,手掌伸出来,有些慌乱地捂住嘴巴,像一口气潜到水底,约有一分钟,才呼出烟雾来,说:“唉,这部队上的‘军烟’,真是好烟,吸一口让人咋也舍不得吐掉!”爷爷一直把烟抽到火头烫手才扔掉。转身询问我,这么好吸的纸烟得花不少钱一盒吧?我说,不贵,只要您喜欢这个品牌的香烟,以后每次回来都给您带。当爷爷从村里人那里打探到一盒一品梅香烟得花10来块钱时,一脸的笑容顿时调落了一大半。
当天晚上,爷爷就吵着肚子疼,不停地跑厕所闹肚子,并一口断定是先前抽一品梅造成的,连声说,自己吸惯旱烟,一抽好烟身体吃不消。再三嘱咐我,今后,再也不得买这贵重香烟了,日子穷,家里用钱的地方多,生活不能奢侈。
少不更事的我听后竟信以为真,返回部队时,听从了爷爷的安排,将剩余未拆包的一品梅香烟带回了连队,送给战友们抽。以后,再也没给爷爷买过一品梅香烟。
去年,身体一向健康的爷爷忽然一病不起,虽然全家动用各种人际关系,为爷爷找了很多家大医院医治,但无情的病魔还是将爷爷推到了弥留之际。
在爷爷最清醒的时候,他对我说:“那一年,你从部队探家回来,给我带的纸烟真是好烟,那烟香味儿现在还在我喉咙环绕。叫啥烟来着?对,是一品梅。唉,就是金贵了点,一盒就得10来块钱,相当于我在庄稼里半年的操劳。不过,话再说过来,红娃子,这一品梅烟确实好烟,我每次扒出来,只要闻一闻,那烟香立刻就会让我精神好几天。你给爷爷带的一品梅,我还没舍得抽,一直保留着,你给我拿来。”
我在爷爷床头的柜子里,找到他珍藏的半盒一品梅香烟,递到爷爷的手中。
爷爷拿着这烟,脸上荡溢着幸福的微笑,他对着香烟深深地嗅了一口说:放在我的身边,就让它陪着我。到了那边,我就给先去的故人介绍说,这是我今生吸过的最好的香烟,是咱们的红娃子从老远的部队上带回来孝敬我的!他们走得早,哪见过这金贵纸烟,好这一口的,一瞧见准馋得口水直流。
听着爷爷的述说,我愧疚得在爷爷的病床边痛哭起来。
爷爷带着幸福和满足感走了。事后,父亲说,那天我探家时正好是爷爷的生日,带给他的一品梅香烟正合老人家的心意,所以爷爷特别开心,对此,一直念念不忘。
以后,每年的清明节,我都会带着一品梅香烟来到爷爷的坟前,为爷爷燃上几根最爱的一品梅。缕缕烟雾中,我仿佛又看到爷爷耸着肩膀抽它的情景…… (河南濮阳 徐学红)